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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镜城”杀人事件》-北山猛邦
2010-04-16
 
作者:teddybear@www.hugbear.net

    半夜起来吃了一粒康泰克,白天昏睡了一整天,昏睡的间隙,读完了北山猛邦的《“爱丽丝·镜城”杀人事件》。这是吉林出版的日本推理系列中最新的一部,也是我全书通读的第一部,以前的几乎都是短篇集,我零零星星读过几篇。北山猛邦出生于1979年8月9日,非常年轻,算是我的同龄人。

    《镜城》有四个鲜明特点:暴风雪山庄+孤岛死光光+爱丽丝+物理诡计。
    最早一部“孤岛死光光”类型的知名作品应该是阿婆的《无人生还》吧,《镜城》中,从最开篇到结尾,各位被杀侦探也始终将周遭的环境和自己的命运与《无人生还》中的情节联系在一起。其中古加持便经历了伪装被害,实则“复活”偷偷行动的过程,可惜,他并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凶手,他也没能及时发现凶手的身份,最终难逃实实在在被杀死的结局。
    我印象中最明显的“暴风雪山庄”作品是绫辻行人的《雾越邸杀人事件》,可能像日本那样的气候,更容易产生正宗的暴风雪山庄,不单是雪地上能否留下脚印的问题,而且猛烈的暴风雪根本就阻挡了人们离开山庄,何况“镜城”本身建立在一座四周怒浪滔天的孤岛上,除了定期渔船,个人无法单独驾驶小船出入。《雾越邸》里面有一个人物无法忍受同伴依次被害的恐惧,企图逃离山庄,《镜城》里,堂户也跑了,最终在雪地中遇害。
    以刘易斯·卡罗尔的作品作为写作背景的,还有绫辻行人的《黑猫馆手记》,“黑猫馆”中有棋盘图案的地板砖和扑克图案的彩色玻璃窗,而更加准确的再现卡罗尔精髓的是在南半球和北半球同时建了两座互为镜像的“黑猫馆”,充分表现了“镜中世界”的真谛,这也是解决案件谜题的要害。《镜城》里有结构造型违反常理和逻辑的诡异建筑,有无数面镜子,无数扇门,有微型小门,也有“喝我”,甚至还有爱丽丝娃娃。不过如果追究根本,这一起案件的本质,似乎其实跟“爱丽丝”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不知道是作者还是文中的人物身为狂热的卡罗尔粉丝而已。

    说起物理诡计,我立刻想到的是奎因的《中国橘子之谜》,那华丽丽的物理诡计呦,把我看笑了,往死尸背后插两根长矛,把书柜斜放,利用尸体在书柜间摆动的力量锁门!再加上岛田庄司的《北方夕鹤2/3杀人事件》吧,同样是用尸体荡大秋千,绫辻行人的《肢解尸体之谜》还要严格计算尸体的重量。《镜城》里,有一处刚摆好pose还没来得及运作的诡计,是利用一系列准确摆放的肢解的尸体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撞动门,最后使得斧子从敞开的柜门上落下来砍死被害人;另一处密室则需要在人肚子上挖一个洞,穿过塑胶水管以便导入软线,用硫酸溶掉嘴唇和整个面孔,以便把钥匙放进嘴里,还要在尸体身下垫一块大镜子,以便看清直视目光无法看到的角落。
    貌似北山猛邦同学便是以“物理诡计”做杀手锏的,作为物理门的弟子,其实我也蛮喜欢物理诡计的。利用人的心理活动和情绪变化的诡计,我总觉得不可靠,怎么能断定一个人一定会做某件事或者一定不会做某件事呢?反正我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什么规律,很多事我自己都说不清原因;另一种利用时间安排的诡计,就像岛田庄司的铁路系列那样,总让我觉得累,看着累,头脑中必须时刻画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才能理解故事情节,想着也累啊,因为我本人的行动就没有时间概念,更谈不上安排时间表,我真替那些分秒必争的凶手感到累得慌。物理诡计就好多了,更好理解,也更可信。然而这个“可信”,仅限于理论层面,就好比质点、刚体、匀速运动这样的概念,在理论探讨中非常准确、非常有价值,可是在现实中并不存在。所以看“物理诡计”看到最后,往往让我发笑,太可爱,太搞笑了,这个凶手应该参加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的中小学生动手实验大竞赛活动,保证能拿冠军。

    《镜城》的杀人理由想必会令很多读者头顶冒黑线,“独出心裁”、“出人意料”不是这么个玩法吧,为了拯救已被工业化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地球,所以要杀掉人类,为了改善一个被酸雾严重污染的小岛,要将人的尸块埋进土里中和酸性——所以杀了十个人,作为开始,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以后还要杀更多人,埋更多尸块。文中一个被害者说的倒不错:“你是法西斯。”这么一句话由一个日本作者塑造的日本人物嘴里说出来,倒是别有意义。不知道作者心里是否赞同凶手的观点,或者虽然不赞同,但是他会把这个争议当作一个话题,一个理由写出来,说明他思考过这个问题,对于一个迷恋“物理诡计”的作者来说,会把谋杀动机也选在科学技术的领域内,而不是爱恨情仇、遗产争执,这也不奇怪。

    最后说说人物形象吧,我觉得文中的十个被害者塑造的还不错,性格各异,也不算脸谱化,比如那个总是与谈话对方肌肤相近的美女山根,开始我以为她是个女同性恋,或者喜欢勾引男人,而事实上她是一个环保机构的调查员,她是唯一一个赞同凶手杀死自己的原因的被害者,她早早留下的录影带里,拜托看到录像的好心人照顾她留在家里的观叶植物,也许在她心里,在这样一个地球上,人类迟早会比观叶植物灭亡得更早,对她来说,先死掉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她对那些自己没有尽到责任的盆栽感到歉疚而牵挂不舍。
    鹫羽像个大男生,第一批上岛,而后自愿帮助主人去码头迎接下一批客人。这样一个单纯善良无害的大男生,成为第一个被害人,还没有机会让人更多的了解他的性格。
    观月相信一切事情都可以用钱摆平,认为只有能换来金钱的东西才有意义,他傲慢自大,瞧不起别人,说话做事难免令人反感。然而不得不承认,他正是十个侦探里最聪明最能干也是最“尽责”的一个,他解开了密室之谜,他在临死之前坚持留下“临终线索”,当他以为只有三个幸存者的时候,也没有怀疑另外两个人是凶手,看到最后,我反而很喜欢这个观月。
    古加持始终表现为一个强壮聪明的保护者姿态,像个大哥哥,而他自称是“底层出身的侦探”,可能像硬汉马洛那样吧,他几乎与女主人路迪擦出爱情的小火花,可是最后,他背叛了路迪,他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胆怯了,退缩了,没有如约前往户外营救路迪。当他“复活”归来后,认定无多和入濑是凶手,而大起杀心。这样一个既有强壮聪明的外表,遇到危机却又暴露出怯懦愚蠢自私的弱点的大块头男人,其实也很真实,我也不讨厌古加持。
    当然,最令我动心的是无多和入濑,简直可以写进言情小说里了。年纪轻轻的男孩女孩,女孩患有失语症,因此委托男孩,就是侦探,替她找到爱丽丝魔镜,以便给她治病,在找到魔镜之前,女孩只能在笔记本上写字跟男孩交谈。入濑不是侦探,她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柔弱、胆小,她需要无多时时刻刻的保护和照顾。前刑警海上狂性大发,将两人用手铐铐在一起,反而成就了他们生命最后一段时间中的温暖的相处。最后,被砍去双臂,失血过多的入濑在临死前告诉无多,其实她的失语症早已康复,她可以说话,但是她还要继续伪装自己不会说话,是为了能继续做无多的委托人,能永远跟无多在一起。入濑死在无多的怀里,无多明知自己也将被杀,他向凶手请求,请不要再伤害入濑的身体了,当然,凶手不会答应。
    仅仅为了无多和入濑的故事,也值得看完这本书。

    最后的最后,我不太理解的是,这个女凶手爱丽丝到底是哪里出来的。虽然从最开始摆出棋盘,我就怀疑这个岛上有十一个人,十个被害者和一个凶手,如果按照《无人生还》的模式,就会有两颗棋子代表同一个人,一次是“被害人”,一次是凶手,对于这样一个故事来说,好像不够严谨。那么十个被害人也是从一开始就见过爱丽丝的,他们知道她第一天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知道她有一头金发,还会毫无顾虑的听从她的传话,去到某个被害地点,海上说他见到站在窗端尸体旁的人是“爱丽丝”,指的是娃娃,还是真实的女人?无多最后见到多出来的一个女人时,也不曾惊讶,问她是谁,哪里来的,这一切都说明十个人从最开始就知道爱丽丝的存在,将她看作跟自己一样的城中住客。那么历次计算凶手和死者的时候,却又没有人提起爱丽丝,没有人怀疑她。这究竟是作者玩弄的文字游戏,好像“罗杰疑案”和“褐衣男子”以及“咚咚桥”一样,还是……?总之,这里我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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