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
2026-07-09
这是我完成的第二部班维尔的作品,因为几乎全部都是把有声书听完的,所以我的感受也只能是听书的感受。
截至目前为止,班维尔不属于“我喜欢的作家”,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罗列一份作家清单来说明我的精神世界的倾向性时,其中不包括班维尔,就好比“我喜欢的诗人”之中也不包括保罗·策兰,至少我记得是这样的,但是如果我要制作一部诗篇精选集的话,其中一定包括许多许多许多保罗·策兰的诗作,而如果我要罗列自己最爱最爱的长篇小说时,这部《梅菲斯特》一定一定会在其中,我非常非常热爱这部作品的“调调”。
它离塞巴尔德很远,跟莫迪亚诺不太像,和保罗·奥斯特有点像,最近的是《时情化忆》,在当前的印象中,我是这么感觉的。
因为读过一些歌德的《浮士德》本篇,所以我知道梅菲斯特的原初的准确含义是什么了,我也看到了这部作品中的梅菲斯特是谁了。
我觉得作者似乎不是真的懂数学,也不太了解数学家,但是这应该不重要吧。
说起这个故事,主角就叫斯旺吧,天鹅,小鸟,他似乎有一个很怪很值得嘲笑的名字,但我没看懂。斯旺的家族盛产双胞胎,或者说他们家本来就是双胞胎和双胞胎互相联姻增殖的产物,那些双胞胎们并不总能全都活下来,斯旺的兄弟一生下来就死了。人生启蒙期的斯旺对双胞胎的医学知识尤其感兴趣,他学到了,那些母腹中的双胞胎胚胎,可能会以任何畸形的状态和诡异的方式了结自己短暂而丑陋的存在期(因为那都算不上是“一生”)。
斯旺被设定为一个数学天才,但是他展现出来的才能似乎只是幼童时期的心算能力,他关注过的主要是“数字”,还有“方程式”,少量的非欧几何,所以我觉得作者大概不太了解数学?包括后面对机器的描写,和对两位数学家的描写,感觉有点悬浮、空洞而刻板?对于数学天才斯旺脑海中的数学世界的描绘也不太有说服力,当然我觉得这都不重要,完全不影响文学表达和塑造。
对城市背景是有很多描写,但我完全感受不到这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哪个时代、哪个文明的市镇,对,我最爱的要点就在这里。塞巴尔德的德味儿和莫迪亚诺的法味儿很浓,认不错,保罗·奥斯特的美国就完全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美国,《时情化忆》是法国人写的英国城市,我喜欢这种既像又不像的感觉,如同梦境。在我的梦境中,也有过一座哪也不是的城市(局部),我记得它存在于天空中。而在我的幻想中,我有意地创造了更多窃取了真实城市要素的哪也不是的所在。
似乎先后有两位学校老师发现了斯旺的数学天赋,并找到家里,试图说服斯旺的母亲把儿子交给他们,由他们来充分发掘、培养、施展他的天才。母亲不但毫无信任,而且大为愤怒,把老师骂走了,并一直恨恨不休。为什么?因为母亲无法理解什么是“数学”,什么是“天赋”?因为母亲不认为数学家是什么正经营生?因为母亲不愿意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特别是前文写到斯旺婴儿时,独自牙牙学语,一听见门外母亲的响动,便立刻摒息无声,母子二人彼此心知肚明地隔着门板静默对峙。不过后文中,母亲也并没有为儿子规划什么出路。我喜欢这种原由模糊、态度执着、似乎合逻辑又似乎不合逻辑的描写,我喜欢这种“调调”。
整部作品被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牵线木偶”,第二部分是“天使”。第二部分是第一部分的镜像(非平面镜),或者说是螺旋上升或螺旋扩大或干脆又上升又扩大的下一个螺圈。
在“牵线木偶”部分,有一座大庄园,叫阿什伯恩,斯旺的父辈祖辈都在那里打工、居住,后来却被赶出来了,但他们始终非常忠于阿什伯恩,把它当作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许他们忠诚的对象不是这座建筑,也不是拥有建筑的那个家族,而是占有大庄园的大家族普遍存在的社会秩序(这里倒是有一点《雪》描绘的爱尔兰的影子了,那些大家族是亲英的新教徒?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然而那一切只属于往昔。
两任数学老师都被赶走后,还在读书的斯旺四下闲逛,偷偷窥见一位有些年纪的男子和一个年轻美女一同散步,却没察觉另一位年轻男子同时正在静静观察斯旺。
年长男子是卡斯帕尔先生,他似乎是一位工程师,受某些大资本持有者雇佣与委派,前来开采邻近的废弃煤矿。他同时也是一位数学家,或资深数学爱好者,他有一个黑色笔记本,里面记满了美妙的数学理论。
年轻的美女叫索菲,她既聋又哑,她是年轻男子为卡斯帕尔先生“找来的”性伙伴。
年轻男子叫费利克斯,他是卡斯帕尔先生的助手,至少他有能力做卡斯帕尔先生的助手,他就是梅菲斯特。
这一伙人住在失去所有主人后渐渐荒芜败落的阿什伯恩大宅子里,这令斯旺的母亲极为愤慨,在旅馆工作的斯旺的姑姑却对擅长讨人欢喜的费利克斯满心偏爱。
卡斯帕尔先生听说了斯旺的数学天分,对他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