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深处

2006-11-01
本文发表于《科幻世界译文版》2006年12月。以下为最后一版投稿,实际发表时又被编辑修改了若干处,包括我最为得意的题目。

背景简介:
    在起源于英国的传说中,亚瑟是国王的私生子,自幼被巫师梅林抱走寄养,他成年后因拔出陷于巨石中的宝剑而显露身份,被加冕成为英国国王。在梅林的辅佐下,亚瑟王兴修宫室,迎娶王后,召集圆桌骑士并率领他们平定乱世,建立了流传不朽的丰功伟业。一次战斗中,亚瑟王折断了石中剑,险些丧命,梅林指引他从仙女“湖上夫人”手中取得断金剑。这柄无坚不摧的宝剑由“湖上夫人”在极乐仙境阿瓦隆铸成,剑鞘能够保护主人永不失血。亚瑟王遗失剑鞘,为叛徒所杀。遵照他的嘱托,宝剑被抛入湖中,物归原主。人们相信国王并未真正死去,而是随“湖上夫人”前往阿瓦隆疗伤,随时会回来再度拯救世人。在亚瑟王波澜壮阔的一生中,梅林始终是一位忠诚而足智多谋的守护者、导师和助手,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之一,最终却被自己所迷恋的“湖上夫人”永生囚禁。
    在一次圆桌聚会上,闻名已久的圣杯短暂现身。传说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基督曾以此杯与门徒共饮,耶稣受难后,此杯盛满他的鲜血。圆桌骑士纷纷出发四处寻找圣杯,试图赢得圆桌中专为圣杯骑士而保留的“危险席”。最终有三位骑士找到了圣杯。
    关于亚瑟王的传说从英国流传到欧洲乃至整个世界,孕育了不计其数的文艺作品,《湖水深处》即是其中之一。作者关注的是那位美丽高贵,幽居湖中,给予亚瑟王莫大帮助的“湖上夫人”,但是他一反常规,另辟思路。在尼克斯笔下,“湖上夫人”迫于无奈,潜藏于湖底洞穴,她既不迷人,也不多情,甚至根本不是人类,更不是仙女。她与梅林不是浪漫的情人,而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她赐予亚瑟王宝剑并非出于扶助正义的善意,而是一出交易中的筹码。圣杯和断金剑这两件传奇珍宝有了全新的命运,甚至另一处“亚特兰蒂斯”神秘湮没的不解之谜也得到诠释。

                              湖水深处
                       [澳大利亚]加思·尼克斯 著

  梅林①又来了,来到这光明消逝殆尽、黑暗无孔不入的湖泽深处。在黑暗与重压之下,这里的湖水冰冷而坚固,宛如钢铁。只有梅林的身躯熠熠生辉,那光辉灿烂夺目,刺得我双眼生疼。我不得不合上眼睑,扭过头去。梅林故意玩弄这套伎俩,因为他知道,我憎恶光亮,更痛恨让他看见自己时下的模样。
  这正是梅林的实力,世上唯有梅林的魔法才能实现我的渴望,所以我终究得满足他的索求。他了解这一点,但他并不确定自己会赢得哪个彩头,这在做买卖中倒很常见。因为我拥有两样令他梦寐以求的宝贝,而他手中的筹码只付得起其中之一。
  我猜他会选择断金剑②。在如此幽深的湖底,即使梅林也难免发觉思考艰难。我们都能预见到这个选择带来的一系列后果,但在黑暗之中,梅林未必比我更有远见。他会把断金剑送给他所钟爱的亚瑟③,而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圣杯④。
  我承认,乍看起来,宝剑似乎更有用武之地,当然一半威力要归功于剑鞘。遗憾的是,梅林的心思永远只关注未来,从不探究历史,他对断金剑的认识只是九牛一毛。
  如果他能稍微收敛自己的光芒,也许我会告诉他那些故事。但是我的双眼灼痛难忍,只盼着这场聚会尽快结束。我独自沉浸在回忆之中,任凭梅林口若悬河。要想对付那些被他巧妙地隐藏于言辞之后的咒语,这倒是个不赖的办法。只有梅林这家伙才会企图欺耍我,虽然他本应当最明白事理。那就让他自说自话去吧,我会将那些咒语如数奉还。沿着记忆的长河逆流而上,我曾经漫步在阳光普照的土地上,那片大陆被人们称为莱昂尼斯⑤。
  
  那时候,正当第一批蛮族入侵者刚刚踏上秀美丰饶的莱昂尼斯大地,当地的居民纷纷赶来哀告,祈求我赐予一件能够挽救他们的武器。人们并不畏惧我,因为那段岁月里,我始终以一位妇女的形象现身,而且从未违背与他们的先祖订下的古老契约。但是,他们也牢牢记得必须为实现每一个祈愿付出昂贵的代价,所以从不在安宁富足的日子里有求于我。
  依照他们的要求,我锻造了一柄宝剑。只要手执这柄宝剑,农夫就能变成英雄,酒鬼就能变成勇士,猪倌也能成为救星。执剑者会像融雪汇聚的河流一样力大无穷,像掠过岭间的雨燕一样迅捷灵巧,像矗立峰顶的巨石一样坚忍不拔。
  居民们惧怕入侵者,所以他们如数付账。一百名纯洁的少女走进冰冷的石门,幻想着自己将住在巨大的地下宫殿中,充当我的侍女。但是我需要的不是她们的侍奉,而是她们的生命。我必须啜饮她们的青春华年以延续自己的有生之日,然后在她们的鲜血中淬炼剑锋。那时,我眼中的人类与飞禽走兽并无二致,他们的泪水和呼喊丝毫不能打动我。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正当我把河流、飞鸟和顽石的力量铸入剑身之时,也在其中留下了悲伤和濒死的绝望。
  人们将这柄宝剑誉为断金剑,并对它的每个细微之处心满意足,直到若干个月过后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许多男人曾经手执断金剑迎战入侵者,战绩炫赫。但是每一次战斗中,佩剑者都被嗜战的狂热攫获,在悲观绝望的驱策下,孤身只影,径直闯入敌阵中心。他们个个强健、敏捷、百折不挠,最终却依然遍体鳞伤地倒在不计其数的敌人脚下。
  人们再次聚集在我面前,要求我治愈断金剑造成的疯狂,或者赐予佩剑者刀枪不入之躯,只有这样才能让宝剑尽展神威。他们埋怨我没有完满地履行契约,因而拒绝支付更多报酬。
  我沉默不语地坐在山洞里。数以千计的敌人依然来势汹汹,却没有谁胆敢拾起断金剑,因为人们很清楚,佩剑者必死无疑。
  他们只好遵从我的要求送来两百名少年,其中一些甚至满心欢喜,幻想着能和先前来到这里的心上人团聚。这一次,我谨慎行事,毫无预警地结束他们的生命,让他们来不及产生痛苦、悲伤或者绝望的情感。我用他们的头发编织成剑鞘,它使佩剑者能在一昼夜之内死而复生一百次。
  那时,我对人类的爱情一无所知,不然我本该索要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献祭少女的年幼男孩。剑鞘的确能保护佩剑者免遭形形色色的创伤,但是它和宝剑宛若情人一般彼此眷恋,深情相拥,再也不愿意忍受片刻分离。只有巫师或者意志最强硬的男人才能抽出宝剑,在莱昂尼斯压根见不到巫师的踪影,因为我嫌恶那伙人。许多原本有可能创立英雄伟业的男人还没来得及从腰带上拔出兵器就咽气了,因为一百条生命不足以抵挡一万次伤害。
  宝剑和它的情人不止一次返回它们诞生的老家。每一次,我都把它们交还善良的莱昂尼斯居民,而他们正在抵抗入侵者的战斗中继续遭受一次又一次惨痛失败。我并不在乎谁做战争的赢家,只是对不循规矩和违悖传统的行为感到不快。
  在那段战火纷飞的年月里,总会有些愚妇莽汉前来打扰我,全然不虑及契约规定的季节和日期,因此我既不会聆听他们的祈祷,更不会宽恕他们的性命。吞掉这些家伙之后,我对于人类的本性和潜藏于他们短暂生涯中的诸多魔法有了更多了解。我开始专心研究它们。于是我在深夜里四下游走,通过我知晓的唯一方法增长知识。很快我探究的对象几乎只剩下野蛮人,因为本地居民恢复了以花楸⑥树枝装饰发束的传统习俗,而且时时谨记切勿在皓月当空的夜晚离家外出,成年人再次把银币⑦制成的耳环送给小孩子。有几个夜晚,我收集到若干枚血迹斑斑的银币,但是在果腹和求知两方面却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野蛮人也在不断学习、进步。那一年冬至,寒风凛冽,正午已过而太阳尚未落山,一队使者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当中既有我颇为熟悉的本地居民,也有入侵的野蛮人,他们心怀同样目的,因此联合起来请求我在整个莱昂尼斯大陆建立起和平的秩序,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兴起争端。
  他们甘愿付出的代价高昂得令我瞠目结舌,如此丰盛的筵宴足足抵得上一千年的餐食。我原本就对人类满怀好奇,他们的要求更加令我着迷不已,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实现人类的祈愿感到茫无头绪。
  他们付清了酬劳——整整七天七夜,男人、妇女和孩子们列着长长的队伍,蜿蜿蜒蜒地走进山岭。这是第三次处理祭品,我已经掌握了不少技巧。我分给他们食物、美酒,还有烟草,让他们安然入睡。当他们沉入梦乡之后,我穿行在人群中,一边采撷他们的美梦,一边痛饮生命的琼酿。
  我用光线编结成网,满载人类的梦想走进深邃的地底。在那岩石滚滚燃烧之处,我铸造了圣杯。看着这件如此美丽,盛满希望的圣物渐渐显形,我不禁陶醉于创造奇迹的欣喜之情。不知不觉间,我心中的梦想和大部分魔法也融入圣杯之中。
  也许一部分记忆趁机从我脑海里溜走了,因为我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魔法对莱昂尼斯有多么重要。从地底返回的漫长路途中,我始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的心血,对脚下隆隆轰鸣和剧烈震颤无动于衷。大地深处从来就片刻不宁,我根本没察觉那低吼声随着我的脚步一直来到阳光下。
  我走出山洞召集使者,他们已被大地的摇撼和咆哮吓得惊慌失措,四下逃窜。我高高擎起圣杯,朗声宣告,凡从圣杯中啜饮琼浆之人将被赐予永恒的和平。然而话音未落,我已瞥见海平线像揉皱的丝料一般越升越高,将湛蓝的天空吞入可怖的黑暗中。海水漫过我的山岭,淹没重重峰峦,那巨大而狂暴的浪涛简直令人不可思议。骤然间,我意识到不是海洋在抬升,而是大陆在沉降。随即,那段记忆回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用魔法支撑起莱昂尼斯的基石,而今为了铸造圣杯,我动摇了大地的支柱。莱昂尼斯即将沉没,我却不必殉葬。我化为矫健的雄鹰,利爪牢牢攫住圣杯,试图直冲云霄。然而任凭我狂乱地拍打双翅,圣杯却纹丝未动,就连丢弃它的企图也告以失败。惊涛骇浪依然排空而来,终于吞没了最后一轮红日。此刻,无论再想逃往何处都为时已晚。
  那一瞬间,我忽然领悟到圣杯不仅能建立和平,它也会裁决正义。圣杯中充溢着一千个梦想,那是人类对于和平和正义的向往,而其中也掺进其它心愿。其中一个就是对那个白衣恶魔的诅咒,它在朦胧的月色下捕食生灵,所到之处散布下死亡和恐惧的阴影,但愿它为此遭受报应。
  我刚刚恢复人形,一波巨浪就劈面袭来。势如雄峰的海水碾过我的身躯,又将它裹挟而去,连同圣杯和万事万物一道,横贯整个莱昂尼斯大陆,然后随手丢入汪洋。如此漫漫长途,没有一丝空气,也不见一缕光亮,我终究伤势严重,人类躯形难以补缀。我竭尽全力改变自己的外表,然而在任何人,甚至包括我自己看来,这副形象实在是面目可憎。仁慈的圣杯认为这种惩罚已经足矣,只消如此它就能摆脱我的掌握。
  我放任它自由,然而始终不让它离开我的视野。时至今日,即使在我最清醒的时候,那些被巨浪吞噬的莱昂尼斯居民依然历历在目。只有圣杯的守护才能令我不受噩梦侵扰,暂享片刻安歇。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圣杯载沉载浮,随波逐流,从海洋到江河,从江河到湖泊。我也一路跌跌撞撞地追随它,最终来到现在的避难所。我毫无意外地发现,断金剑早已恭候在此,在剑鞘的保护下仍旧光可鉴人,完全看不出已在水底颠沛流离了诸多时日。看来我创造的一切都会与我形影不离,同甘共苦。就连圣杯也心满意足地安顿下来,耐心等待着我无法预知的未来。

  我记不清梅林第一次拜访发生在多久之后,但是我并不惊讶他能找到我的藏身之处。毕竟在极其久远的过去,我们曾于同一时刻降生于人世之间。跟我相比,他情愿花费更多心血研究人类的本性,也懂得应当更加谨慎地施用自己的魔法。
  好了!那段沉沦的往昔再一次曲终人散,梅林的咒语已被抛诸脑后,现在轮到我们安安分分地讨价还价了。梅林说,他会帮助我修复人类外形,作为交换条件我必须献出断金剑。他知道我无法抗拒这种诱惑,想象一下——温暖的阳光抚过我柔嫩的肌肤,缤纷的色彩再一次映入我的眼帘,凉爽的清风亲吻我的面颊——相比之下,一柄宝剑对我而言又何足轻重?
  我放弃断金剑,它能为亚瑟带来辉煌的胜利,还有随之而来的深切悲哀,这一幕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他将永远无法亲自品尝胜利的果实。我也放弃剑鞘,它会保护他,与此同时摧毁他,没有哪位女人乐意爱上这个永远不受伤害的男人。
  梅林很明智,他没有亲手触碰断金剑,而是吩咐我应当何时何地将它交给亚瑟。只有事成之后,我才能得到我所应得的报偿。我不再毫无盼头地活着,这种久违的感觉也许就是所谓的希望。
  似乎就连梅林的光芒也不再那么耀眼,也许他动了恻隐之心。果然,他终于提到圣杯,劝说我放弃它。其实梅林并不理解圣杯的本质,否则他不会企图据为已有。
  我告诉梅林,圣杯自会悄然静候。回去服侍你的国王吧,他会拥有断金剑和剑鞘,但愿他能物尽其用。
  梅林深知某些时候必须等待,他从不匮乏耐心。随着一道疾风骤雨般的闪光,梅林离开湖底。我蜿蜒着滑回栖身之穴,盘绕在贮藏珍宝的洞窟里。圣杯前一天还好端端地呆在这里,此时此刻却踪影皆无。如果我认定梅林顺手牵羊,我一定会大发雷霆,也许我会赶上他,哪怕要一直追踪到光天化日之下,我倒要看看他能否胜过我这身残存的魔法。
  然而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明白梅林是无辜的。圣杯曾经千百次抛下我径自离去,这一回也不例外。以前,我总是追寻它的踪迹,渴求它带来的抚慰。但是现在,我发觉时间也能发挥同样的作用,即使疗效没有那么出色。流逝的时光,冰冷的湖水,深邃的洞穴,思维渐渐变得迟缓,记忆慢慢变得模糊。只有梅林的短暂来访让我片刻之间彻底醒悟,不难看出,我们的交易本身就是一出绝妙的讽刺。
  我会如约交出宝剑和剑鞘,但是明白一旦失去圣杯,我无力长久地维持人类形象。圣杯教我认识到自己的罪恶,也替我承担了负疚和自责。离开它的帮助,汹涌而来的思考和回忆只能由我独力背负。我不得不暴露在太阳底下,任凭阳光灼瞎双眼,全靠吞进肚里的莱昂尼斯人苟延残喘,直到我灯尽油枯的那一刻降临。
  不,圣杯已经消失了。总有一天,断金剑也会这样离我而去,而我只好溜回冰冷漆黑的栖身之所。只有在那里,一条迟钝的巨蛇⑧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不必担心遭受梦魇的折磨。直到下一次召唤在耳畔响起,我将苏醒过来,前去迎接力量与悲哀,爱恋与渴望,正义与和平。在锻造宝剑、编织剑鞘的过程中,我刚刚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而当圣杯铸成的时候,我终于真正领悟了这些存在于人类心灵中的魔法。

注释:
① 梅林:在诸多传说中,梅林都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之一。他效忠于英国王室,自亚瑟幼年起便保护他、教导他,继而辅佐他加冕登基,兴修宫室,迎娶王后,召集圆桌骑士,建立了种种流传不朽的丰功伟业。梅林迷恋仙女“湖上夫人”,最终反而遭其永生囚禁。
② 断金剑:传说“湖上夫人”在极乐仙境阿瓦隆锻造了无坚不摧的断金剑,以及能保护主人永不失血的剑鞘。当亚瑟王在战斗中折断石中剑并险些丧命后,他在梅林的指引下从“湖上夫人”手中取得断金剑。亚瑟王死后,遵其嘱托,宝剑被抛入湖中,物归原主。
③ 亚瑟王:在起源于英国的传说中,亚瑟是国王的私生子,幼年时被梅林抱走寄养,成年后因拔出石中剑而显露身世并被加冕成为英国国王,他率领圆桌骑士平定乱世,最终却因失落护身的剑鞘而为叛徒所杀。人们相信他并未真正死去,而是随“湖上夫人”前往阿瓦隆疗伤,随时会回来再度拯救世人。
④ 圣杯:传说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基督与门徒同杯共饮,耶稣受难后,此杯盛满耶稣的鲜血。它曾在圆桌聚会中短暂显现,此后圆桌骑士四散寻找圣杯,试图赢得圆桌中专为圣杯骑士保留的“危险席”。最终帕尔齐法尔和加拉哈、波尔斯找到了圣杯。
⑤ 莱昂尼斯:凯尔特神话中有若干个神奇的国度沉入大海,莱昂尼斯即是其中之一,如同人们更为熟悉的柏拉图笔下的亚特兰蒂斯。
⑥ 花楸:鸟花楸是蔷薇科花楸属落叶乔木。传说这是一种有魔力的植物,悬挂或佩戴它的枝条能保护人、畜、房屋免遭邪恶魔法的伤害,它的枝干可被用于制造魔法器具。
⑦ 银币:传说佩戴或使用银质物品能帮助人类抵挡狼人、吸血鬼之类邪恶魔法生物的侵袭。
⑧ 巨蛇:在世界各地的传说中,龙与蛇通常指同一种生物,巨龙与巨蛇经常拥有永不睡眠的神奇本领,并充当奇珍异宝或者被囚禁之人的守卫者,例如希腊神话中守护金羊毛的毒龙。

译后记:
    投稿前最后一次修改时,我合上原文,将译文当成汉语原作阅读,发现有些词句虽然与英文表达方式对应,读起来却很别扭,就改换更加清晰、顺畅的汉语句式。编辑对我的译稿肯定了优点,也指出了缺点,其实算是同一特点的正反两面,我过于注重文辞雕饰,有时反而偏离作者本意。我参考编辑修改过的段落和前辈的译作,把自己的译文与原文一词一句地对照、修改。我的收获是,作者没有写出的内容,即使是一个形容词,译者也不应擅自添加,无论那样做会为你的文字增色多少。翻译是一项优美而不乏创造性的工作,但是起步者应该先从“准确”二字开始。
    小说讲述的故事发生在遥远的过去,以悠久的传说为背景,并没有太多细微描写,因此更像一则古老的寓言。本文用第一人称叙述,有大量内心思考和感受。叙述者并非人类,它曾经法力无边却对人类漠然无知,落魄遭难后才领悟了人类的心灵。它与梅林实力相当却命运迥异,进行了一场不含爱憎的交易买卖。我努力让译文的句型结构、用词选择能够贴合原文的这些特点。
    “亚瑟”、“梅林”等专有名词沿用经典译法。Excalibur音译过于平淡,流行的意译有“湖中剑”、“权力之剑”、“王者之剑”,但是本文演绎的故事中铸造此剑与湖泊和王权无关,另一种意译根据Excalibur一词在古凯尔特语中的起源,译成“斩钢剑”、“削铁剑”。“金”在古汉语中不仅特指黄金,也可以指青铜,或者泛指各种金属,而青铜正是远古时期铸造兵器的常见材料,中国历史传说中也不乏青铜铸造的神兵利器。“断金”典出《周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因此我觉得“断金剑”比较适合本文古朴的意境。
    Grail在基督教传说中呈现的外观究竟是杯是盘还是其它形状尚有争论,本文提到从中啜饮美酒,而且它具有积极正面的强大魔力,因此沿袭惯译“圣杯”并无不妥。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翻译英文小说,不敢妄谈体会,但是看了索耶先生写给初学者的写作法则,颇有感触,我想对于译者来说,这些建议也很值得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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