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齐豫之《觉》

2006-05-30
    “意映卿卿如晤……”,初读此句时,年龄尚轻,对男女爱情还没有切身经历,只是在语文老师的拆析注解下背会了一篇文字而已,唯独对古意盎然的首句印象深刻,时常换上身边朋友的名字彼此玩笑。
    能记住“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除了文字本身妙笔生花,巧夺天工,更主要的要依赖于中学语文教学考试大纲的严厉要求。相比之下,一篇《与妻书》在脑海中就日渐词消句散,只留下淡淡的浪漫痕迹,越发像电视剧里民国时期的青年男女,圆眼镜,长围巾,厚刘海,百褶裙,再配上乌船石桥斜雨油伞,便是一幅离别图。
    最近的一次感动,是听着齐豫的歌声,那一句“谁给你选择的权利让你就这样的离去”让我鼻子一酸,几乎为这种我从未有过相似经历的感情落下泪来。
    齐豫的声音是天籁,我喜欢罗大佑的声音,喜欢齐秦的声音,喜欢许茹芸的声音,但那都是人间的声音,即使是天外的精灵,也是在凡间歌唱,而齐豫的声音,就像enya一样,是从比云端更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在雨花台的陈列馆,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我尽可能仔细的看着一张张照片,读他们的名字,和他们的事迹,照片是泛黄的灰白色,或多或少有些模糊,照片中的人严肃而紧张,或多或少缺乏笑容,很多名字就像“陈意映”一样,或多或少散发着画卷古意,很多事迹非常平淡,被敌人抓住,杀害,就这么简单。但是到了今天,我所能记住的只有一件事,所有的烈士,他们牺牲的时候都非常非常年轻,甚至比参观雨花台时读大学三年级的我还要年轻很多很多。
    备考高考语文的时候,做文言文练习,有一篇讲到张俭,我心里暗暗的激动,因为我想到了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读到这一句有谁会不豪情万丈热血沸腾呢?就连光明顶、坐忘峰这两个虚拟的地名也因此显得光明磊落,浩气长存。
    那时,我的偶像是陈天华,我还耐心的跟同学解释,他不是因为绝望才自杀,而是想用自己的死这件事来激醒同学,就跟现在濮存昕成龙为献血慈善代言差不多,但是要周围的人沉睡得多么麻木,要事情严峻到何等关头,才必须自己的生命敲一回警世钟呢?每晚复习到深夜一两点,打开历史书,翻到印着陈天华照片的那一页,遐想一会,就觉得清醒一些,振奋一些。后来在革命历史博物馆,先后两次跟陈天华的照片合影,可惜用的都是别人的相机,照片都没有流传到我的手上。
    早在初中,在新疆看姥爷的一本对联书,读到周总理写的“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那是我记忆中第一句让我感到醍醐灌顶的句子。我喜欢毛主席的诗词,“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我失骄杨君失柳”,但是我觉得毛主席的所有诗词加起来也比不过周总理的这十四个字震聋发聩,更比不过“为中华之崛起”区区六个字。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陈奕迅这么唱;“我们的理想在那里吗, 它们会实现吗”,水木年华这么唱。
    用不着十年,比我低一年级的师弟师妹,我都会用鄙夷的眼光看他们,乳臭未干,没心没脑。我表弟嘲笑他的同学没听过“连战”这个名字,可他也困惑的问我“胡耀邦”是干什么的。《科幻世界》发表高一的学生来信,说自己才跟女朋友分手,很难过,所以多看科幻小说排遣。表弟已经连周杰伦潘玮柏都不屑听了,只听日文韩文歌,越是听的一个字不懂越是高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刷着牙就纯洁得流下泪来,如果剽窃有罪,那绝对是宪法写错了。多早的早恋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他们早已经看破了爱和恋,而让行云流水一样的肉体关系和金钱关系决定自己成年之后看待自己和他人的态度。在学会赚到自己的第一份血汗钱之前就早已经精通吃喝玩乐的花钱之道。
    我生于1980年,但决不承认自己是80后,至少,我还有一点点心,一点点脑子在运转。
    我有多么厌恶十年后的人,十年前的人就有多么厌恶我。我知道连战和胡耀邦是谁,但仅仅是知道,而不在乎。我喜欢罗大佑和郑智化,但我认为崔健只是一种单纯的艺术形式,离开艺术,他是不合时宜的。我想有一个自己的花园,我想买得起我喜欢的珠宝。我想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但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因为我觉得改变它并非人力可为,就像逆行热力学定律和牛顿定律一样。我觉得自己是从逻辑和事实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在十年前的人看来,我的血已经冷了。他们看着我们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希望了,我们再往后看十年的时候,也失望了,虽然我们的希望或许并不相同。
    《狼牙山五壮士》从小学课本中删掉了,虽然我们都曾经在自以为足够明白事理之后嘲笑过自己所受的洗脑教育,嘲笑脸谱化的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可是看看我们的下一辈,将连嘲笑他们的机会都不存在了。
    郑成功不是民族英雄了,岳飞也不是民族英雄了,跪着受了几百年唾沫的秦桧要像开国大典上的中国人民一样从此站起来了,因为他促进了民族融和。这就是我何以万千鄙视学文科的,鄙视文科这种学科,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有证据的,教皇如果不服的话可以拿实验数据出来说话。
    黄花岗的烈士,雨花台的英魂,说不定哪一天也像红场的列宁一样不得安宁。但是好在或许爱情还是永恒的,林觉民没有像陈天华那样洋洋万字激警后辈,而是寥寥数笔,留下缱绻一时的爱,却可让意映感受自己被爱了一世,虽然她的生命只比他长久三两年。所以有一天人们忘记了陈天华,但也许还记得林觉民和陈意映。
    这世上已经没有有肝胆的人了,我不是,钻进书本中的文字里,是为了远离所有那些没有肝胆,甚至也没有心肺的人。
    看了《1984》,我会做噩梦,我想跟我爱的人相守一世,我不想在面对101号房间的老鼠的时候背叛他。唯一的途径就是用十年前的人看来没有肝胆的方式活着。

补充:
    07年暑假在家,换了电脑,添了音箱,可以大声听歌了,当时在写一个故事,所以再次触动我,以至于几乎听不下去的,是那一句:“如今,当我寂寞那么真,我还是得相信,霎那能永恒”,想到一个女人,在永不不结束的黑夜中辗转反侧,痛不欲生,敏感脆弱的心灵被反复煎熬、折磨。
    当我寂寞的时候,我只能将那短暂的回忆一遍又一遍的复制,粘贴,我不得不说服自己去相信,霎那的你会始终陪伴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正如霎那的爱在永恒的时光中从不会淡没。这样想,或许我的寂寞会淡没一些?
    只要我还会感到寂寞,便说明我对你的爱还没有结束,即使我想努力忘掉你,摆脱你,我也做不到。倘若我寂寞了一世,说明我爱了你一世。霎那必将永恒,是我无力改变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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