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恋人的分别,噩耗的传来,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在时光的流逝中褪色,或是被一首歌来证明。
在每一场战争中,在战争中的每一个角落里,每一天,都在重复着这个单调的情节。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他就要回来,来这片白桦林。
枪林弹雨中,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死掉了。他一次又一次奇迹般的逃生了,有一次他已敲响了死神的大门,很遗憾死神不在家。他想,那是因为他对她许过愿,一定会回家。但是看见到许多同样对恋人许过愿的年轻人,死掉,那样容易。
那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救了他。她已经救了前线上不知多少人的命,也有一些她也无能为力。每次那样舍生忘死奋不顾身的冲进站壕,背起受伤的战士。一次,他看见她的眼睛里上闪着仇恨的火花,他想,她也有一个心上人在远方吧,也许已经......
战事稍微平稳的时候,没有人见到她露出笑脸,总是匆匆忙忙照顾伤员,或是远远躲开所有的人。她是一个女学生,学校撤退后,就要求上前线,是那样坚决,只要这个国家还剩下一个活着的男人,就不会同意让他们的女人充当敌人的炮灰。她做了随军的卫生员,医生、护士、搬运工,都做。
再后来,战争结束了。他还活着。
他兴奋的给恋人写信。告诉她自己就要回家了。听见身后的湖边传来响声,有人落水了。他救了她。却救不了她一脸的绝望。
她的家乡,学校所在的那个城市,早已沦陷,随学校转移的途中,遭遇敌人的溃逃队伍。她们只是一些年轻的女学生,和一些年老的教授。虽然敌人只是一些残兵败将。没有人死去,敌人很快闻风逃窜了。但是,很多女孩子和她一样......她没有继续转移。找到了一支队伍,要求上战场。
她怀孕了。她知道,在自己的家乡,一个饱受沦陷之苦的地方,不止一个女孩子像她一样不幸,但是也有的与敌兵相爱,虽然她无法想象。那些受尽战争折磨的乡亲让女孩子们杀掉自己的孩子已证明清白,那些是孽种。如果无法证明,她们会和孩子一起被杀掉。
她只是为了报仇,战争已经结束,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他救了她一次,但救不了她绝望的心。
战士们回乡前的那个晚上,她忽然找到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许,在那场生命如此容易失去的战争中,在互相挽救生命的遭遇中,苦涩的东西谁也逃避不了。
他对战友们说,就说我已经死了吧。
战友们不肯,他们知道他是为了她,她也救过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但是经历过这场残酷的战争后,他们也不愿轻易再伤害一个女孩子。
我的死亡,不会比实话更令她痛苦,我是懂她的。
战友们并不熟知那个姑娘,只是天真的希望,也许她爱他并没有那么深,已经忘记,或很快就会忘记。
但是,当他们走到那个村庄的时候,发现他们错了。那个呆呆伫立在白桦树下的身影,直向他们跑来,他们是第一批路过这里的士兵,她并不知道战事结束的消息,也许,从他离开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等在这里。狂喜,希望,搜寻,疑惑,的眼光飞快流露在惨白憔悴的脸上。
一个人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枚勋章,让她好好保存。那原本要带回故乡让自己的爸爸妈妈看的,不忍心让姑娘知道,她的恋人因为“生活作风”,成了生还者中唯一没有拿到勋章的人。
长长的路啊就要到尽头,许多许多年之后,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在死的时候她喃喃的说,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曾经有一个陌生人,来到村庄,打听过那对恋人,他们都是远方的孤儿,被村子里的人收养,她曾经是村里最美丽善良的姑娘,她总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他一定会回来。她孤独的一生结束后,回到了那片白桦林,和那枚勋章一起,安详的,静静的长眠。那些经历过战争的老人和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说起他们,都是一声唏嘘。
没有墓碑,也没有鲜花,只有刻在树上的名字,像白桦树一样,老了许多。
那棵没有名字的树,见证了盟誓、分别、苦等和长眠。
陌生人知道,那树上的名字之一,是自己的父亲,或者说是那个象父亲一样对待自己的人,自己就是来完成他的遗愿。他的父母,也已安眠在远方,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亲生父亲,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陌生人走的那一天。雪依然在下,村庄依然安详,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