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亚鹏,我听过两个尖酸的评论,一个是我的同学的同学说的:“一看到他的脸我就会失去理智。”另一个是网上有人评论张纪中、李亚鹏和许晴的合影:“他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广大观众的痛苦之上。”
许晴,大约在我初中的时候,读到大连广播电视报上的一段文章,那时许晴和尤勇正在拍电视剧,有一天尤勇对许晴说:“我爱你。”或者类似的话,许晴很惊讶的问:“这是哪一部戏的台词?”尤勇说:“是《许晴和尤勇的故事》的第一句。”这一段爱情的开场白是多么大胆、浪漫,在整个国家和社会尚未与国际风情接轨的年代,年幼的我看过,既觉得害羞,又念念不忘。在许多年里,我一直以为许晴和尤勇至少是貌如徐静蕾和金城武的,只是名字略嫌乡俗。然而看着照片里风骚少妇版的圣姑和腰缠手榴弹的西毒,看着电影里屡次败在一个“女子”手下的没忠没义的贼二,看着网上陈年的旧新闻还在追问早已改朝换代多少次的许晴尤勇的恋情,我就想起了分手的恋人,想起了破碎的梦想,想起曾经以为,曾经希望它很美好的爱情和其它一切,结果往往并不如我所愿。
曾经让幼小的我怦然心动的另一次,也是在大连广播电视报上看到的,因为那时候家里只有这个看,与其说是为了看节目预告,不如说是为了看剧情介绍,因为当时本来为数不多的电视台里,我家那台九寸黑白电视机能够收到的就更屈指可数了。那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开国家级的政协会议,会议花絮里提到韩美林和潘虹在会议间隙悄悄并肩散步,当时至少其中的一人已有家室。我对潘虹只有一个“影星”的印象,但是韩美林可是我和同样喜欢画画的好朋友的偶像,小时候看的儿童杂志,小学的美术书,经常登韩美林的画儿作欣赏,直到现在,我也觉得他的水墨熊猫用作奥运会吉祥物再合适不过,既有宝钗的丰美大度,又有黛玉的潇洒清高,当然人家现在自然是吉祥物设计专家组组长。我和好朋友一起分享这片言只语的“八卦”,那时说“爱情”两个字已经是大逆不道的,谈论着我们仰慕的男人和我们压根不理解的婚外恋,几乎是在享受犯罪的快感。然而今天,韩美林和潘虹以及他们各自不过是网络上不热闹的流传着的另一段段谈资。我不知道小时候最贴心的知己现在在哪里,她还在不在画画,她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的偶像,这个如今声名卓著,但已对我毫无魅力的中老年男子。
李亚鹏,据说他是从《京港爱情线》和《将爱情进行到底》开始成为偶像明星,从《笑傲江湖》开始挨骂,在《射雕英雄传》里挨骂到顶峰,娶了王菲则让人们惊奇得无法描述复杂的感受,匪夷所思的组合反而招来朴实平和的祝福,套用一句港剧老对白:“做人嘛,自己过的开心最重要。”
在大学里,我通过一个同学认识了他的高中同学,一个曾因《红发卡》获得童牛奖的女生,并自己考进了大学,后来拿到奖学金出了国,学理科,她的确非常漂亮,我认为算得上“美女”了。我觉得自己在大学里只见过两个美女,另一个就是大四那年换寝室,分进我们寝室的一个外系女生。我看女生,虽然说不上有特别独到的眼光,但是十分挑剔,诸多已被公认的美女我都觉得只算端正罢了,或者因为她们那种装扮和做派让我觉得反感厌恶,至少是不感兴趣,或者换一个角度,换一个场合就觉得长得也一般。只有这两个女生,即使我知道她们也可能有高傲、风流、暴戾、愚蠢等诸多美女缺点,我也还是一看到就喜欢上她们,并觉得一切缺点都是可以忍受的,即使走在下自习的路上,或者清晨赖在被窝里,她们看起来也同样的美丽。
我上网搜索《红发卡》,惊讶的发现演员表里有李亚鹏这个名字,这是我跟电影明星最“近”的一种关系了吧,我认识的人曾经跟李亚鹏一起拍过电影,想必拍了挺长时间,每天早晚都在一个棚子里,说过话,还演过对手戏!当然另一次作为志愿者,为一个跟艾滋病有关的宣传活动看摊儿,天气很冷,站在破教室门口,一张破烂要散架满是油泥的旧课桌,临时盖了一张布,摊开的红色烫金签字本倒是挺贵。四周凑过来很多摄像机,一个男人走过来弯下腰,离我就十厘米,画下了一个硕大的龙飞凤舞的名字,我还想这谁啊,写什么破字。等摄像机护送着他走了之后,我把签字本转过来一看,“濮存昕”。呵呵,我觉得他还是挺有魅力的中年男人,虽然“抵抗力,好身体。”弱智了一点。随后的讲座中,他说道:“我不得艾滋病,你们也不会得艾滋病。”让我和身边的同学会心相望,不纯洁的笑了好半天,虽然他的意思是与艾滋病人发生正常接触是没有危险的。不过正如网络上的评论,一个男人能被选为预防艾滋病宣传员,必然是人品作风非常端正。
同时,在李亚鹏的作品列表里我发现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竟然是《青春作证》,一部曾经让我触动并且一直念念不忘的电影,虽然大多数人对它毫无印象,网上能够找到的资料也少得可怜。很难归纳我喜欢什么样的电影,电视剧,小说,或者歌曲。我不会特别迷恋一类或者一些有某种相似之处的作品。比如我觉得《笑傲江湖》很好看,但是我不会把武侠小说,甚至把金庸的武侠小说都找来看,因为我觉得其余的大部分都很乏味繁复。我觉得《澡堂老板家的男人》和《可爱先生》不错,但是不会把网上流传的韩剧都找来看,因为它们实在是拖沓冗长煽情。我和我喜欢的东西都是偶然相遇,一看觉得动心,就会始终记念,想起来就会心痛,每一次动心的理由都不相同,如果一定要刻意分析自己喜欢的原因,按图索骥,反而找不到像想要的那种感动。
那是在高中的时候,周末的上午,似乎是大连台,总是重播前一天晚上的电影,《新不了情》是另一部那一时段里播出,让我从此记挂了好久的电影。不论白天还是晚上,我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不管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专门为了等待某一段节目,我通常会百无聊赖的换一圈台或者把一个台看一会儿,然后就实在不耐烦看下去了。跟文字相比,视频的信息密度实在是太低了,而且我大脑的处理速度总是比它的播放速度快,因此对信息总是如饥似渴的我很难安静下来看一段电视。
那天上午爸爸打开电视,除了足球,他和我对电视的态度是一样的,他开电视就是为了搜一圈哪个台在演足球,大概是没找到的缘故吧,他说,有一个电视叫《青春作证》,我立刻就顺嘴说出当时每天背得五迷三道的诗词名句“青春作伴好还乡”,爸爸说,不是《青春作伴》,是《青春作证》,我就坐下来看。
一个阴雨天,一辆公共汽车停下,又毫不犹豫地开走了,留下一包行李,和一个拄着双拐的男孩,他高中毕业,腿有残疾,没有大学念,也没有工作,和奶奶住在一起。他呆立在原地,被汽车和其它所有一切抛弃在这个沮丧、茫然、没有未来的世界上。在路边的铁栅栏旁,他捡到一卷磁带和一张照片,磁带里的磁条被长长的扯了出来,在风里飘,在电唱机之后和VCD之前的很多很多年里,这样的废磁带,或者只是缠成乱麻的一团磁条,在路边不难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学生,黑白的标准照。
他住在奶奶家的阁楼上,一截竹梯子通上去,竹地板,他就伸着长腿坐在地上,身边是一个纸篓,里面塞满了废纸团,地板上也散落着稿纸,他在写小说。
邻居家的夫妻不和睦,经常吵得天翻地覆,家里的小儿子挨了痛打,就躲到阁楼上,翻着他看不懂的稿纸。在最后,瘸子终于冲到邻居家,大声吼着“再打你儿子一次试试!”让我想起布尔加科夫的自传小说,身无长物的作家收养了一只怀孕的母猫,因为酗酒的邻居在酒醉之后用靴子尖恶狠狠的踢母猫的肚子。
另一个邻居男人在房顶养了很多鸽子,在北京钟楼上向北看去,也能看到那样密集的平房顶上高高竖立的鸽房,就像旗人贵妇头顶的硕大头饰。后来,这些鸽子被无奈卖掉了,多半会被人买回去炖肉吃,当主人失落的来到屋顶,看着空荡荡的鸽房时,一群鸽子远远的飞过来,纷纷占据了熟悉的角落,焦急地等待喂食。
男孩重新缠好那卷磁带,放进录音机里,里面一个粗野的男声和一个轻柔的女声,女孩说,自己宁愿选择死亡,就在星期八。男孩认定这个女声就是照片里的姑娘,他带着照片和磁带赶到派出所,说照片里的女孩要在星期八那天自杀,要警察赶紧去救她,警察却置之一笑。磁带里还有钟声,男孩来到钟楼附近的广场,望着周围的住宅,希望能够看到女孩的身影。
有一天,男孩听见路边的院子里传来熟悉的钟声和对话,一个女声在说“就在星期八”,他冲进院子,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屋内正在播放的电视机,原来录音带里录的不过是一段电视剧的对白。
在男孩写的小说里,自己健全而热爱音乐,到一个酒吧去应聘酒吧歌手,同时应聘的,还有三个女孩,是学校里歌手大奖赛的前三名,为首的那个女孩的相貌正是照片里的姑娘,他们一见面就开始明争暗斗。酒吧只有一份工作,男孩愁眉苦脸地走出来时,三个女孩得意的欢呼起来,男孩却一扬脸说自己得到了这份工作,三个女孩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男孩才得意地说,其实自己并没有成功,只是为了报复一下女孩们的好斗和傲慢。后来,老板把照片里的姑娘叫进办公室,关上门。一个版本的草稿里,男孩冲进门胖揍了老板一顿,胜利的带走了女孩;另一个版本的草稿里,门里,女孩的手掌抚在磨砂玻璃上,门外,男孩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掌对了上去。
奶奶死了。
男孩在一个大款那里找到了一份工作,看报刊亭。他把照片贴在报刊亭的玻璃上。有一天,下着大雨,一个女大学生来买杂志,很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照片贴在窗口上。
男孩和女孩坐在竹子阁楼上,女孩抱着膝,男孩摊开两条长腿,女孩默默地读那些草稿。
大款要把报刊亭给自己的亲戚。
男孩自己在街头支起了一个报摊。
大款开着车路过,探出头对男孩说,自己的生意失败了,要到南方去继续发展,等自己赚到大钱之后,还会回来请男孩给他打工。
这就是我记忆中《青春作证》的剧情,也许有太多已经是我自己的想象,我甚至不记得男主角的长相,只是很多年后从网上得知那就是李亚鹏,我也不记得女主角的长相,只觉得酒吧里的那个女孩很像小鹿纯子,妈妈也说我长得像小鹿纯子。我很喜欢这种故事里套故事的故事,就像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因为所有的故事本来就套在人生这个大故事里,我往往分不清哪一种感受来自现实中的经历,哪一种感受来自幻想中的体验。我也会仅凭一张照片,一卷磁带,就虚构出一个让自己深深迷恋的人。我也会用笔写自己成为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的自己,遇到永远不可能遇到的人,发生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
男孩和女孩的手隔着磨砂玻璃紧紧相对的那一幕我记得很清楚。当镜头扫过广场、钟楼顶尖、鸽群和湛蓝的天空,背景配音是一种略有些尖锐的嗡嗡声,像蜜蜂翅膀振动,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很多描写老北京、老上海的电影里都出现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或者那代表什么含义,在现实生活中,我从未听到类似的声音。
一个人,即使他方方面面都足够讨你喜欢,可能仅仅因为一件令你反感的小事,从此对他不屑;一个人,即使浑身上下前后左右都不入你的眼,也会仅仅因为一件令你感动的小事,从此难以实心实意地憎恶他。而且同一个人做了同样的事,如果你先认定自己心里喜欢他,就会有一番解释,如果你先认定自己心里讨厌他,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另一番解释。就是因为《青春作证》,我开始淡淡的喜欢李亚鹏。
我没看过李亚鹏《笑傲江湖》和《射雕英雄传》,我心里最推崇的是吕颂贤的令狐冲和黄日华的郭靖。单看扮相,李亚鹏多少有一些令狐冲的年岁稍长,淡泊无羁和郭靖憨实执拗死心眼的意思,至少绝对比任贤齐的小混混更接近令狐少侠。当然我一直乐于看网上对“蜡笔小新”的尖酸刻薄的评论。
据说李亚鹏在新疆长大,学习还不错,喜欢打篮球,陪朋友去考演员,结果朋友落选了,他却被挑中了。我感觉他并不张扬,至少不会主动解释自己讨好别人,颇有那种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随别人怎么评论的气派。你可以不赞成他的很多做法,却难免要欣赏这种态度。何况很多消息,来源于八卦爆料,很难知道人和事情究竟是什么样,更何况更多的事情,就算对真相知道个一清二楚,也很难说清谁对谁错谁好谁坏。
我想恶俗的祝福李亚鹏和王菲,我不在乎李亚鹏是谁,王菲是谁,我喜欢和美的夫妻,不然上帝为什么要把人分成男女呢?我希望很多年后,人们提到李亚鹏,就像提到苗乔伟、周华健、张学友一样。
补充:
前不久,在西单买到了《青春作证》DVD,上面写着“李亚鹏的第一部电影”,同时还买到了《天使在人间》DVD。小时候在电视上偶尔一瞥,看到天使在林间半飞半跑,温柔的小鹿卧在身边,她就成了我心目中最美丽的两个女人之一,另一个是英格丽·褒曼。后来,在天涯看到很多人怀念这张美丽的脸庞,却苦于国内若干年都没有发行这部电影。在号称“人肉搜索引擎”的天涯,不管在你脑海中多么生冷偏僻的角落隐藏的回忆,你总会发现有人跟你拥有同样模糊而深刻的印象。我想,只要足够耐心的等待,所有我想要的东西总会慢慢的得到,所有我的梦想总会慢慢的实现。
后来,李亚鹏和王菲结婚了,大张旗鼓的生了个女儿李嫣。起初人们谣传这个女孩天生残疾,父母否认,后来证实是兔唇,大动干戈去美国手术,还是失败了。于是两人成立了“嫣然天使基金”,救助无力负担治疗费用的兔唇儿童。期间,李亚鹏归隐了很久,照顾孕妇、照顾继女、照顾婴儿,简直成了全职家庭主夫。
就像赵薇,我从来都恶心《环珠格格》那一类型弱智做作的电视剧,也总是逆反最当红的明星,但是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不讨厌这只“小燕子”。那时看电视报说一个“燕子迷”特意跑到北影去见赵薇,她正在校园里穿着古装拍毕业作品。后来,赵薇经历了军旗装,殴打孕妇等等事件,被骂得有模有样的。但是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不讨厌她,不相信这是她做的,虽然我对她的了解很少,根本没看过她的什么作品。现在,她不受经济公司制约,自自在在的回学校读书,穿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真难以想象这就是曾经那个挽着汪家公子华服锦袍走过红地毯的影后。现在我知道了我为什么喜欢赵薇。
还有舒淇,男人似乎都可以说“她浑身上下没有哪个地方是我没见过的”。她的脸,男人会觉得她性感,女人却很难觉得她漂亮。她跟蒙嘉慧比分明是糟蹋了优雅高贵的白素。但是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她,却想不通为什么,直到听她手捧奖杯流着泪说“我要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
以及李亚鹏,在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我一直牵挂的瘸腿青年之前,我并没看过他魅力十足的偶像剧,反而听足了令人拍案叫绝的冷嘲热讽。但是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从心里讨厌他。我又喜欢上他那一点呢?“我就是要把令狐冲和郭靖都变成蜡笔小新,我就是要把天后取回家当老婆。你们看着再不顺眼又怎么样?我不在乎。”至少他我行我素,从不哗众取宠,即使众人为他而聒噪喧哗。
留了胡子、升格当爹的李亚鹏显得沉稳,有担当。虽然至今想起来还是很奇怪李亚鹏和王菲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遥想二十年后,高兴和李嫣会不会成为一对儿女亲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