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昨夜又东风 第三章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2012-12-05
    如钩回到厅中,觉得嗓子干渴,就端起陶碗,一饮而尽,这只一钱不值的破碗上,似乎萦绕着一股甜腻迷人的香气……
    如钩走进里屋,姑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帐顶。
    如钩抓了抓下巴:“喂,我说,你以后走路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总是那样,那样扭着腰,万一把腰扭断了,我还得伺候你。”
    “难道我走路的样子不好看吗?”姑娘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不过这样的回应倒符合普通男女之间对答的套路,姑娘难得像正常人一样行事说话。
    如钩不敢放弃这个罕有的机会,连忙讨好的说:“不是,不是,你非常好看,唱歌跳舞的时候那样扭腰就更好看了,不过平时走路嘛,稳当一点就好。”
    姑娘合上眼睛,从鼻孔里哼出几个字:“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偏要扭给你看!”
    如钩又傻眼了。这位姑娘单说的每一句话,单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平淡无奇,可是若把她的言行组合在一起,那就完全匪夷所思,不可理喻,只能是疯人所为。
    如钩呆了一会儿,又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看,这几天,你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只要你以后别再空着肚子喝那么多酒,就不会再胃痛吐血……”
    姑娘一翻身跳下床,灵巧的像一只狡兔:“我现在就走。”她径直走到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倚在门框上的如钩。
    “哎,我可不是要赶你……不管怎么说,我救过你的命,不只是你喝了太多酒,你喝酒那家酒馆,是个黑店,要是我再晚到半步,你早就被他们大卸八块扔到荒郊野外去了,到现在连最后一块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不是被野狗,是被流民!”
    没有惊讶,没有恐慌,没有感激,没有疑惑,哪怕姑娘问一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或者“你为什么要救我”甚至“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如钩也觉得合情合理,可是姑娘只是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等着如钩唠叨完之后闪身让出房门。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她的每一根眉毛,每一道唇纹,都只会说五个字:“那又怎么样!”如钩恼火的后退了一步,他倒要看看这位姑娘还能怎么演戏!
    姑娘大步走出房门,解开缰绳,纵身上马,轻如惊鸿,身上仍然只有一团薄纱。她调转马头,毫不迟疑的往院外走。这些日子来,她对这匹马和这具马鞍并无格外关切之意,正如她对那包金子。
    如钩知道自己失败了,他耗不过这位姑娘,她真的会这么一去不回头的消失在这个肮脏污秽的村子里。他连忙喊:“嘿!你的包裹!你的包裹还在我这里!”
    姑娘拉住马,没下地,也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坐在马上,一只手伸向身后。
    如钩心想,哪怕你给我留下点赏钱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好啊!不但无赖,简直没心没肺!他本来也没打算把金子还给姑娘,更没打算放她走。他走上前,拉住姑娘伸出的手,一用力,将她拽下马来。
    姑娘正好落在如钩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依然不动声色的盯着他。
    “恕我冒昧,敢问,敢问姑娘芳名?”
    “朱颜。”
    如钩长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她回答得这么痛快,早就问了。
    “哦,原来是朱姑娘。”
    “我不姓朱。”
    “呃,那就是朱颜姑娘。”
    “我不是姑娘。”
    “朱颜!”
    “哼!”她这就算答应了。
    如钩暗自琢磨着这个名字,他的脑海中并没有相关的印记,可惜不知道她姓什么,若不是“姑娘”,又该称呼什么头衔呢?
    “嗯,敝人不才,姓岳。”
    朱颜毫无兴趣的瞪着如钩,连哼都懒得哼。
    “在下岳如钩。”
    朱颜更无丝毫动心的迹象。
    如钩突然气势汹汹的问:“你怎么知道刚才来的那位姑娘姓谢,就算你会偷听,可是我并没有称呼过她的姓氏!”
    朱颜懒洋洋的回答:“我见过她。在君王的阅兵仪式上,有人指给我看,说那就是谢元帅的妹子谢春泓。”她终于流露出一丝感情,那是为如钩如此大惊小怪而感到有趣。
    如钩点点头,春泓随她大哥出征,那可能是十年前的事,也可能是半年前的事,可是看朱颜的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十年前,她还是一个不知大事的小孩,难怪她只知本国有“谢”而不知有“岳”,“岳如钩”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更如猫名狗姓一般不足挂齿。如钩恶毒的想,这个傻瓜不会鄙夷我,践踏我,像躲着阴沟里的死老鼠一样躲着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你亲自参加过君王的阅兵仪式,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呢?是公主,还是王妃?”
    朱颜似哭似笑的咧了咧嘴,用一种奇异的腔调唱歌似的说:“我有一个机会,可以选择当公主,或者做王妃……”
    “是吗,你有这么幸运?那你怎么选的?”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出答案。”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出王宫,跑到一间低贱下流的小酒馆,一直喝酒,差点把自己喝死?”
    朱颜又用那种“那又怎么样”的无赖眼光盯着如钩。
    “我明白,如果一个人遇到一个必须作出回答的问题,可是他又想不出答案,那实在很痛苦,还不如被酒淹死呢。”如钩想起十年前的自己,只可惜当时救下他这个平阳之虎的,并不是温柔善良的仙女,不过反正如今救了朱颜这位落难美女的,也不是什么义薄云天的大英雄,只不过是一个心怀鬼胎的丧家之犬罢了。
    朱颜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如钩心里一定也有难以解答的疑问,可是她并不好奇那个疑问是什么。
    “我认识一位朋友,他非常聪明,天底下没有他解答不了的难题,我正打算去向他请教我的困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见他,也许他能教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好。”朱颜的回答干脆利落,不过如钩已经不再为她的任何举动感到意外了。
    “呵!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设置圈套,暗地谋害你?”
    朱颜根本不屑于回答如此愚不可及的问题,不过她仿佛格外开恩似的问了一个如钩早就想听她问而她根本没兴致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
    如钩终于有机会兴高采烈的说:“你年轻貌美,又身携巨量财宝,和你在一起,想必大有便宜可赚!”
    朱颜又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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